宴会散了。苏檀送我回客房,走到门口,她停下来。
“你手还抖吗?”
我摊开右手。不抖了,但手心有一块淡淡的红印,像被什么东西烫过。
“天师的手,为什么那么冷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他握过手的人,都说冷。”
“你被他握过吗?”
“没有。他不握我的手。”
苏檀转身走了。浅蓝色的衬衫在月光下发白,马尾在身后晃。我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桂花树的影子落在地上,像一堆碎玻璃。
回到客房,我坐在床上,盯着自己的右手。红印在慢慢消退,但那股阴冷的感觉还留在骨头里。像冬天喝了凉水,胃里翻涌,但翻涌的不是胃,是骨头。
“老烟枪。”我叫了一声。
没有回应。
“老烟枪,别装死。”
桃木剑碎片在桌上,缠着胶带的那几块。其中一块闪了一下,很弱,像快没电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。
“我在。”剑灵的声音很虚,“刚才那股冷,是什么?”
“天师的手。”
“那不是人的手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但老子见过一次。很久以前,在地狱最底层。鬼王的封印旁边。”
我的手停了一下。“天师的手,和鬼王的封印有关?”
“也许。也许不是。老子没电了,想不清楚。”
碎片的光灭了。我拿起那块碎片,贴在额头上。凉的,不是天师那种凉,是金属的凉。
“老烟枪,你充电要充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明天,也许明年。”
“那你先歇着。”
碎片没有回答。
我把碎片放回布包里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藏经阁的方向。一栋黑色的建筑,三层楼高,屋顶是尖的,西个角上挂着铜铃。风一吹,铜铃响,叮叮当当,像小孩在笑。藏经阁的门是铁做的,黑色,上面刻满了符文。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,比天师府大门那两尊小一些,但更凶。它们的嘴是张开的,露出里面的牙齿。牙齿是白的,很白,像真的。
“苏檀说残页在藏经阁里。”我对着窗外的藏经阁自言自语,“天师说十五晚上才能进。今天是十三。还有两天。”
我等不了两天。
不是急,是那股东阴冷的力量还在我骨头里。它在提醒我,天师的手不是人的手,天师说的话不一定能信。如果残页真的在藏经阁里,为什么不让我现在进去?如果不在,那十五晚上进去又是拿什么?
我穿上道袍,把桃木剑碎片装进口袋,通幽钱、客卿令牌、隐形眼镜、辣条,一样不少。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月光照进来,在地上铺了一层白。
“哥哥。”一个声音从影子里传出来。
我低头。影子是空的。
“哥哥,我在这里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我猛地转头。小红站在床边,红裙子,两个辫子,圆圆的脸。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,能看到后面的墙壁。
“你怎么在这?你不是在道观吗?”
“我偷偷跟来的。李半仙睡着了。”她笑了,“你每次出门都不带我。”
“你上次差点魂飞魄散。”
“这次不会了。这次我带了辣条。”
她从身后掏出一包辣条,卫龙的,包装袋在月光下发亮。
“你什么时候拿的?”
“你睡觉的时候。从你口袋里拿的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“你跟来多久了?”
“从你离开道观的第一天就跟着了。你坐火车,我缩在行李架上。你住旅馆,我睡在枕头下面。你去天师府,我藏在桂花树后面。”她顿了顿,“那个叫苏檀的姐姐,眼睛好漂亮。”
“你——算了。来都来了。但不许乱跑,不许出头,不许再冲上去打鬼王。”
“那你也不许硬撑。”
“行。”
她从床边飘过来,钻进我的影子里。影子里多了一个小小的、蜷缩着的轮廓。
“哥哥,你要去哪?”
“藏经阁。”
“去偷东西?”
“是‘借’。”
“借了还吗?”
“不还。”
“那不还是偷。”
“换个说法,心里好受点。”
我拉开门,走出去。月光很亮,照在青石板上,像铺了一层水。藏经阁在院子那头,黑色的建筑在月光下显得更黑了,和天空融为一体。只有西个角上的铜铃在反光,一闪一闪的。
“老烟枪刚才说,藏经阁的守护者被人控制了。它会在里面等我。”我小声对影子说。
“那你还去?”
“去。它等它的,我偷我的。”
“是借。”
“对,借。”
我穿过院子。桂花树的影子落在我身上,像一件碎花衣服。藏经阁的门越来越近,铁门上的符文在月光下发着暗红色的光,像干涸的血。石狮子的眼睛是亮的。不是反光,是本身在发光。绿色的,像两盏灯。
它们在看我。
我走到石狮子面前,停下来。石狮子的嘴张着,牙齿很白。舌头是石头的,但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,像真的舌头。
灵异106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二逼道士》最新章节 第60章 生死簿残页。刍狗C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