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地下停车场出来，天快亮了。东边的云层后面透出一丝白，冷冷的，像鱼肚皮。苏檀站在车旁边，手里拿着那包从仪表盘上拿下来的辣条，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你还吃吗？”她问。
“不吃了。辣。你想吃？”
“不想。但我想知道它为什么能抓鬼。”
“辣条能抓鬼，不是因为辣，是因为烟火气。鬼怕的不是辣，是人间的味道。辣条是人间最浓的味道之一。”
苏檀把辣条放回仪表盘，拉开车门。“上车。回去查资料。”
“查什么？”
“查那个手印。五根指头，小孩的。不是那个东西的手印，是另一个的。”
车子发动，往龙虎山方向开。天越来越亮，但阳光还是透不过来，云层很厚，灰蒙蒙的，像盖了一层脏棉花。我靠在座椅上，闭着眼睛。脑子里全是那个手印——很小，五指分明，指纹清晰。像是一个小孩把手掌贴在玻璃上，往外看。
“苏檀，你说那个东西的肚子里的空间，是谁造的？”
“那个东西自己造的。”
“它没那么大本事。它只会吃。空间是别人造的，它只是住在里面。”
苏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。“你是说，有人造了那个空间，专门关加班的人？”
“不是关。是养。那个东西吃怨念。加班的人怨念重。把怨念重的人关在空间里，怨念越积越重，那个东西就吃得越饱。”
“谁在养它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那个人，和天师府守护者被控制的事，可能是同一个人。”
苏檀没说话。车子拐进山路，竹林在两边往后退。竹叶在风里沙沙响，像很多人在小声说话。
天师府到了。苏檀停好车，带我走进后院的一间屋子。不大，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，一个书架。书架上塞满了卷宗，黄的白的，有的边角都卷起来了。苏檀从书架上抽出一沓，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天盛大厦的档案。从建楼开始到现在，所有的记录。”
我翻开第一本。建楼审批文件，施工合同，验收报告。一切正常。第二本。入驻公司名单，租赁合同，消防检查记录。正常。第三本。物业报告，维修记录，投诉信。投诉信里有一封，写的是——电梯经常停在13楼，门不开。时间是一年前。
“苏檀，你看这个。”
她接过去，看了一眼。“一年前就有人投诉了。但物业没处理。”
“为什么没处理？”
“因为每次派人来修，电梯就正常了。人一走，又停在13楼。”
“那他们没请人来看过？”
“请过。请了道士。道士说电梯里有东西，但找不到。后来就不了了之了。”
我把那封投诉信放在一边，继续翻。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，看到了一张照片。黑白的，边角发黄。照片里是一个男人，三十来岁，穿着格子衬衫，戴着黑框眼镜。瘦，很瘦，颧骨高耸，眼窝深陷。他的脸是扭曲的——不是拍糊了，是表情扭曲。嘴角往下撇，眉头拧在一起，像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。
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：“李志远，男，三十二岁，程序员。于五年前失踪，至今未找到。”
“苏檀，这个人失踪了五年？”
“嗯。他是这栋楼里第一个失踪的。”
“失踪前在哪家公司？”
“十二楼，一家互联网公司。做APP的。”
“加班多吗？”
“多。他是公司的主力，一个人顶三个人。失踪前连续加班两个月，每天到凌晨三西点。有一天晚上，他走进电梯，再也没出来。”
“那他的尸体呢？”
“没找到。家人找了三年，放弃了。”
我盯着那张照片。他的眼睛很黑，瞳孔很大，像两个黑洞。那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，不是恐惧，是累。累到不想活了。
“苏檀，他可能就是造空间的那个人。”
“他是受害者。怎么会造空间？”
“他死了以后，怨念不散。怨念太强，就自己造了一个空间。他想把所有加班的人都关进去，让他们尝尝他的滋味。”
苏檀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有可能。但他己经失踪了五年。那个东西是最近才开始吃人的。时间对不上。”
“也许他用了五年时间造空间。造好了，才开始养东西。”
我把照片装进口袋。“苏檀，带我去他以前的办公室。”
十二楼。那家互联网公司己经搬走了，换了另一家。但格局没变，走廊尽头的办公室，门关着。苏檀推开门。里面不大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一个文件柜。桌上有一层灰，很久没人用了。墙角有一盆仙人掌，居然还活着，绿油油的。
我走到桌前，拉开抽屉。空的。第二个抽屉，也是空的。第三个，锁着。我用桃木剑碎片撬开锁。里面有一本笔记本，黑色封皮，磨得发白。
灵异106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二逼道士》最新章节 第56章 社畜的怨念。刍狗C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