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车上的白布彻底滑落在地，砸在积水里溅起几滴浑浊的水花。
楚听渊站在原地没动。他那只完全碳化的右手还维持着掀开白布的姿势，左手揣在风衣口袋里，大拇指死死扣住手术刀柄的医用胶布。
制冷压缩机的嗡嗡声在停尸间里回荡。
躺在不锈钢推车上的这具尸体，胖乎乎的脸上带着一种常年混迹赌场特有的、谄媚又油滑的笑容。因为长期泡在水里，面部肌肉呈现出一种发面馒头般的浮肿状态。
那件十年前早就绝版的老款花格衬衫紧紧贴在身上，领口处露出一根断了半截的粗金链子。
赵德柱。
楚听渊脑子里瞬间翻出了一份十年前的遗体接收档案。
这货当年欠了本地高利贷团伙三十万，被人打断了手脚塞进汽油桶里灌上水泥，首接沉了江。半个月后捞上来的时候，整个人己经泡成了一坨烂肉。
楚听渊记得很清楚。当时这具尸体就是他接的手。
那根断了半截的金链子是个西贝货，铜芯镀金，泡了半个月江水早就绿得发黑。楚听渊当时为了让家属认尸的时候稍微体面点，还特意用双氧水把那条假金链子擦了两遍。
最后，也是他亲手把缝合好的赵德柱推进了三号焚尸炉。骨灰盒的封条，是他亲自贴的。
现在，一个十年前就被烧成一把灰的死人，完好无损地躺在迷雾公寓复刻的这间停尸间里。
楚听渊在心里盘算。
迷雾公寓的底层代码就算再怎么手眼通天，也不可能凭空捏造出一个连物理存在都己经被抹除的活物。除非，从十年前那场沉江案开始，这栋楼的触手就己经伸进了现实世界。
他拖着左腿走到推车旁，低头看着那条假金链子。
链子上的铜绿分布位置，和他当年用双氧水擦拭后残留的痕迹一模一样。
“连这种细枝末节都复制过来了。”
楚听渊嗓音被劣质烟草刮得粗粝，带着一股子见惯了生死的冷硬。
“这帮写代码的玩意儿，不去搞古董造假真是屈才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走到旁边的器械柜前。
拉开玻璃门。里面的东西摆放顺序和他记忆中分毫不差。第一排是各型号的解剖刀，第二排是止血钳和内脏调整铁钩，最下面是一次性乳胶手套。
楚听渊抽出一双医用手套戴上，顺手从第一排挑了一把十号解剖刀。
他重新走回推车前。
既然迷雾公寓把这具尸体摆在这里，还费尽心思复刻了整个停尸间，那就说明这具皮囊里藏着通关这层楼的核心线索。
入殓师的规矩，死人不会撒谎，只有刀子切开皮肉，才能看到最真实的答案。
楚听渊左手捏着解剖刀，刀尖抵在赵德柱花格衬衫的领口处。
手腕往下一压。
刺啦。
受潮腐朽的布料被轻易割开，露出下方惨白浮肿的胸膛。
楚听渊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盯着被割开的衬衫下方，眼底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
不对劲。
赵德柱当年是被打断了手脚沉江的。按照水泡尸的腐败规律，胸腹部应该有大量的尸斑，甚至会有鱼虾啃食的缺损。
但眼前这具胸膛，除了因为水泡而发白浮肿之外，平滑得像一块刚出厂的硅胶倒模。没有尸斑，没有淤青，甚至连当年楚听渊为了缝合碎裂胸骨而留下的那道长达三十厘米的Y字型缝合线都不见了。
这根本不是一具经历过死亡和解剖的尸体。
这更像是一个按照赵德柱生前模样，一比一完美打印出来的空壳。
“外表做得挺像回事。”
楚听渊左手食指压住刀背，刀刃对准了尸体锁骨下方的胸骨柄位置。
“就是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馅儿。”
话音落下的当口。
他手腕猛地发力，解剖刀锋利的刀刃毫不犹豫地切开了那层惨白的皮肤，顺着胸骨正中线一路划到肚脐。
没有预想中皮肉翻卷的粘稠感。
也没有半滴发黑的淤血流出来。
刀刃划过这具躯体，传回来的手感生涩得要命。就像是切开了一层厚厚的干牛皮，底下包裹着的根本不是脂肪和肌肉组织。
楚听渊放下解剖刀，双手扣住切口两侧的皮肉，用力往外一掰。
咔嚓。
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音在停尸间里炸开。
灵异106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诡楼入殓师》最新章节 第81章 十年前的尸体验尸报告。移动的海鸟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