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镇羊脑子空空的,一双眼睛黯淡无光地盯着眼前漆黑的夜空。他就那样躺着,一动不动。像一条搁浅在岸上等死的鱼,连最后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。血还在往外渗,从他的断口处一点一点往外淌,把身下的碎石都浸透了。他己经感觉不到疼了。下半身没了,神经断了,只剩下一片麻木。从腰部往下全是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女装伪人低头看着他这副模样,满意地笑了。那张裂到耳根的嘴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,露出满口残缺的獠牙。它蹲下来,凑近了看王镇羊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,看着里面映出的自己,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。
“此次行动保底死亡两百人,击杀一位低阶除诡者并且全身而退。”
它顿了顿,语气里满是自得,慢条斯理地数着自己的战果,像在盘点丰收的庄稼,
“而我不过损失了几百块的食人魔材料而己。真是一次伟大的行动啊。”
它把怀里的缝合怪抱紧了些,那东西还在冲着王镇羊微微蠕动。像在嘲讽他的无能为力。
“我就不多跟您分享我的喜悦了,先生。”伪人优雅地微微欠身,像在告别一位老朋友,那张丑陋的脸上居然做出几分庄重的表情。
“用您人生的最后时间好好交待遗言吧。拜拜。”
说罢,它抬起腿,一脚踹开旁边的消防栓。它转身,把身上那件沾了血的衣服随手一丢,抱着缝合怪钻进那个黑洞洞的消防口。
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阵,然后是下水道里水花溅起的声音。噗通噗通,渐行渐远,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。只剩下消防栓里的水还在流,流成一小片水洼,映着夜空,什么都没有。
看来真的结束了啊。
王镇羊茫然地看着漆黑的夜空。没有月亮,没有星星,只有一片化不开的黑。过去的一切像走马灯般在他眼前闪过,那些以为早就忘了的画面,一帧一帧地浮上来,清晰得刺眼。
他想起小时候,族里的孩子们一起跟着长辈学画符。那是在老宅的堂屋里,点着香,烟雾缭绕。长辈拿着朱砂笔,一笔一划地教,画的是最简单的平安符。别的孩子围着八仙桌,一人一张黄纸,照着画。
他也在其中,挤在角落里,踮着脚尖看。别人画一张成一张,笔走龙蛇,符纹流畅。长辈点头说“好,有天赋”。他则是画十张废九张,不是颜色不对就是纹路歪了。那些在他眼里灰蒙蒙的颜色,他分不清哪个是红哪个是绿,哪个该用深哪个该用浅。长辈们围着他的符看了又看,摇头叹气:“这娃可惜了,是个色盲。”
从那以后,没人愿意多教他一句。分资源的时候也总是把他排在最后,轮到他的时候只剩些边角料。最糙的黄纸,最次的朱砂,别人挑剩下的毛笔。他去找长辈问,长辈们就摆摆手。
“你用好的也是浪费,凑合用吧。”他站在那儿,攥着那几根秃了毛的笔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他想起那些年,自己偷偷攒钱买最便宜的朱砂和最糙的黄纸。别人睡觉他在练,别人闲聊他在练,别人出去玩耍他在练。老宅后面有个破柴房,没人去,他就窝在那儿。点一盏煤油灯,一张一张地画,手被符纸割破了一道又一道。血把符纹都染糊了,他就擦了重来,擦了重来,擦了再来。
冬天的柴房冷得刺骨,手冻得握不住笔。他就哈一口气,搓一搓,继续画。
为了省下钱买材料,他顿顿啃干粮就咸菜。别人吃饭堂,热菜热饭,他躲在一边啃自己带的硬馒头,噎得慌就灌一口凉水。衣服破了补,补丁摞补丁,连换身新的都舍不得。有次出任务,坐的是族里统一安排的专车,别人都去路边馆子里吃热乎的,他一个人蹲在车边上啃干粮。
有个师兄看见了,问他怎么不吃点好的,他笑笑说“不饿”。其实怎么可能不饿,他当时己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但那一顿饭的钱,能买三张黄纸。
他总以为,只要够努力,总能弥补天赋的不足。总是可以让那些不重视自己的长辈,重新重视自己。可以让那些曾经摇头叹气的人,有一天拍着他的肩膀说“好小子,我看走眼了”。可以让别人认可自己,让自己过上想要的好日子。要的不是什么大富大贵,就是能挺首腰杆站着,不用再看人眼色就好。
灵异106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诡异降临之我的伪人保家仙》最新章节 第14章 穷寇勿逼。躺客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